夜读九江 | (讲述)冰玉涧四号 (上)

2020-11-20 20:52:00   长江周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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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玉涧四号 (上)

■   易胜华


冰玉涧四号是原星子县税务局家属大院。我两岁时从星子县古老的西大街搬到这里居住,一直到1998年洪灾被迫离开。整整二十三年的光阴,除去在外地求学和工作的时间,我的少年、青年时代,基本上是在这里度过的。大院的门牌号码也发生了几次变化,但我对“冰玉涧四号”这个地址情有独钟。

大院的主体是两层的红砖宿舍楼,最开始住了十二户。1983年洪水之后,楼房进行了改造,变成了八户人家。院子的围墙边上种了一排椿树,还搭建了一排小平房,每家一间,作为杂物间。一些邻居在杂物间养鸡、养鸭、养猪,还有人种花、种菜,搭起葡萄架,一年到头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。

我对这个地方最早的记忆,是1976年的时候。谣传可能会发生地震,大家不敢睡在屋子里,晚上就在院子里摆上床,挂起了蚊帐。爸爸妈妈准备了一些干粮,我躺在蚊帐里吃得很高兴,看着天上的月亮,听大人们摇着蒲扇聊天迷迷糊糊地睡着。地震一直没有来,几天后大家都回到屋里睡觉了,我还觉得挺遗憾的。

院子的地势很低,几乎每年夏天都会有水漫进来。1983年那次洪水非常大,把一楼窗户都淹掉了一半。我们这些一楼的住户被迫搬家,统一住在星子饭店,后来又分别住到单位安排的临时住处。大人们愁眉苦脸,我们这些小孩却喜笑颜开。终于可以不用补课了,还可以坐上洗澡用的大木盆,在洪水淹没的菜地里划船。大人忙着搬家,没空管我们。

除了同龄的小伙伴,院子里还有一些大哥哥。他们平时是不屑于和我们在一起玩的,心情好的时候,他们也会把我们喊到一起,给我们讲故事,在我们面前亮出他们的肌肉。有一位大哥哥是当兵退伍回来的,沉默寡言,看上去有点忧伤,总是摆弄一根竹笛,吹出一些伤感的声音。

过家家是小女孩的游戏,只要有瓦片、沙子和树叶,几个小伙伴可以凑在一起玩上一整天。我们这些小男孩更喜欢玩打仗的游戏。我们的枪五花八门,纸折的,木头削的,铁丝拧成的。如果谁有一把火  药枪,可以发出啪啪啪的声音,那就是方圆几百米内的老大,想安排谁当坏蛋都行。如果再有一顶草绿色军帽,必定是游戏里当之无愧的英雄人物。

院子的东边,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,这就是冰玉涧。据《县志》记载,宋代的时候,这条涧边上隐居着一位大儒刘凝之,苏辙称赞他“冰清玉刚”。于是,这条涧被称为冰玉涧。我曾经多次逆流而上,寻找它的源头,却总是在山坡和田野间迷失了方向。这条涧由无数道小溪汇集而成,最终流进几百米外的鄱阳湖,要确定它的来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小时候,这条涧的水真清啊!水底的砂砾、鹅卵石清晰可见、历历在目。1983年洪水来之前,这里没有修筑河坝,我和大院的小伙伴们在溪水里面捞鱼、捡石子。有时候搬开一块大的鹅卵石,可以捉到小螃蟹和小乌龟。夏天的傍晚,住在附近的大人们在里面游泳,我亲眼看见他们从水里抓起一条一尺多长的鲤鱼。月夜里,女人们在涧边洗衣服,捣衣声此起彼伏,欢声笑语阵阵。

渐渐地,冰玉涧的水被污染了。最开始的时候,每隔一段时间溪水会变得鲜红,据说是上游几百米处的针织厂排放污水。后来,四周的居民开始修建私宅,冰玉涧成了露天的下水道。我曾经带外地同学到家里玩,我告诉他这条水沟的名字叫冰玉涧。他仰天哈哈大笑,以为我是在幽默。这条臭水沟,确实已经没有了一丝“冰清玉刚”的味道了。

大院的南面是大块大块的菜地,一年四季菜地里面都是绿油油的,冰玉涧从菜地中间流过。那是城区村蔬菜队的菜地,也是我们的乐土。数不清的蝴蝶和蜻蜓在菜地上空飞翔。炊烟袅袅的时候,我们放下书包一头扎进菜地里,奔跑追逐,玩得满身大汗。四周的居民在公家菜地的边上见缝插针,开辟出一小块一小块的荒地来种菜。每天的清晨和黄昏,都可以看见挑担荷锄的人在菜地里劳作,他们有的是菜农,有的却是教师或者国家干部。他们远远地隔着菜地互相打着招呼,有时不知说到什么,传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。每到傍晚,菜地的上空便回荡着女人们悠长的呼唤声,那是在喊我们回家吃饭、洗澡了。

菜地的边上有两口水井,其中一口水井在院门外几十米处。从井口探头往下看,可以看见水底的黄沙。我们大院一早就有了自来水,只要不停水,平时是不需要挑水的。周围没有安装自来水的居民,每到黄昏的时候就会三三两两地来井边挑水。大家很有秩序地排队,洗衣的洗衣,打水的打水,抽着烟、拄着扁担,说着家长里短的事情。偶尔,谁家的水桶掉进了井里面,会引起井边的一阵骚动,大家互相协助,把水桶捞起来。有时候,来挑水的是一位新手,水桶老是浮在水面沉不下去,老家伙们就会得意地亮出他们高超的技艺,一连串漂亮的抖绳、甩绳的动作,满满的一桶水就稳稳当当地提出了井口。

大院背后是一条马路,跨过冰玉涧,通往东风造船厂。由于不是县城的干道,车子不是很多,路况很差,一直以来都是黄泥路,上面铺了一些石块,近些年才改成水泥路面。每当有汽车开过,那便是灰尘满天,尘埃久久难以落定。我们大院的各家厨房挨着马路,饱受其苦。我有一次闲着无聊,站在厨房门口拿射水枪滋水玩,正好一辆大卡车经过,满满一枪水全部滋在了司机的脸上。看见司机停车开门,我便撒丫子一路狂奔回家。逃回家里无处可躲,只有一头扎进床底下。司机很快找到了我家,我躲在床底下浑身发抖,听见母亲一个劲地向司机赔礼道歉。直到听见马路上汽车开动的声音,我才从床底爬出,被母亲狠狠地骂了一顿。

(未完待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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